小夏. wang 的个人资料小夏的顶层公寓照片日志列表更多  |  工具 帮助 |
|
2006/7/4 找到世上的另一个我粒子与反粒子的周末
摘自大学物理课本：每种类型的物质粒子都有与其相对应的反粒子。当一个粒子和它的反粒子碰撞时，它们就凐灭，只留下能量。 星期五晚上
太阳西沉，反粒子浑身是汗地离开球场，胳膊底下夹着一个篮球，脸上是她故意抹上去的指头印子，汗水混着灰尘黑黑地流下来，反粒子觉得很惬意。她把袜子和护踝脱了下来，塞在短裤浅浅的口袋里，灰土土的白色袜子和白色护踝的一大半露在了外面，随着反粒子的步调一翘一翘。鞋带没系，这让反粒子走起路来拖拖沓沓的，摇摇摆摆中有不屑一顾的张扬。反粒子径直走进了公用水房，把头伸在水龙头下面，洗了洗手和脸，随便把头发淋湿了，黑乎乎的水一直流到旁边的女生正在刷的白色牛仔裤旁。 粒子是每个周末晚上都要盛装的女孩子，或和男朋友吃饭、逛街、看电影，或独自参加各种party，就算再穷再累也要袅袅婷婷地踱到校门口的音像店，买一张新上市的CD。说粒子是“盛装”一点也不过分，大学四年级的学生中，像她这样精心化妆、吹头发、反复搭配手表和项链、在暴露的地方统统抹上粉底的并不多。大四女生们都在利用成为所谓“白领”或“粉领”之前不长的时间，和牛仔裤、T-shirt作最后的纠缠。 粒子今晚要设一个饭局。粒子保送上了名校的研究生，年级老师和学生干部们起哄要求请客。请客就请客，粒子是个人缘极好的女孩子，这点钱她不在乎，尽管那个保送资格在上大学之前就属于她。 赴饭局的是八面玲珑的学生会干部，说起话来让请客者荣幸得篷筚生辉、感激涕零。当然，八面玲珑者胃口都不小，大都是从早上甚至是昨天就粒米未进，全心全意有备而来。同去的还有一男一女两位年级老师。女老师在粒子的饭局上已经出现了四年，男老师倒是第三任了。 第一任是个沉默寡言者，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“我们私底下再谈”。沉默寡言者刚上任时告诉学生他的BP机号码，虽然寒酸但一脸的廉洁之气让人敬佩，上任不到一个月，沉默寡言者突然宣布他的手机号，那是个带有三个“6”和三个“8”的超级吉利号码，不过不久，他就被调离了，要和他“私底下谈”的同学拨打他的吉利号码，结果一直关机。 第二任是个貌不惊人的秃头，说话声音很大，骂起人来很凶，好像在弥补外形的短小精悍。男生们分析他的秃头，不怀好意地说：“雄激素分泌过多会导致英年谢顶。”果然有一天，一个女预备党员尖叫着从秃头的办公室里冲了出来。一个星期后，秃头被调离了。 这第三任是呆得最久的一任，也是和女老师关系最和睦的一任。他是一位真正的美食家，不辞辛劳地发掘整个城市的饮食行业新亮点，连某个饭店新添了一位厨师、新开发了菜品，美食家是个真正的绅士，女老师的桌上多了鲜花和化妆品。 反粒子挑食。往往挑食者遇到自己喜欢的一道菜，一定会想方设法据为己有。今天饭局上的菜都是反粒子自己点的，每一道都是最爱之一。整个下午，反粒子在球场上奔波也只是为了将肚子里的谗虫养得多一点。可惜，反粒子的爱好很俗气，她喜欢吃的天底下大部分人都喜欢。看到同食者眼中的绿光，反粒子并没有危机感，反而放下了筷子，清了清嗓子，开始说笑话：“大家好好吃，我讲个笑话助助兴。昨天我和王晓靓打牌，两个人打真没意思，于是决定把赌注弄得刺激点。角落里有一个痰盂，我们说好了谁输了就去喝一口。第一局我输了，没法子，端起来喝了一口，那个恶心，别提了，别提了……” 粒子心满意足地从饭店出来，一看表，不到八点。“上自习去！”粒子是个好学生，别的大四男女朋友都哪儿黑往哪儿钻，她和同样保送上研究生的男朋友一起在明亮的教室里准备GRE考试，相约美利坚。“红宝书”（GRE考生中最流行的一种辅导书）看了第一遍，几千单词中，粒子就记住了第一页中的“abandom”(中文意思是放弃)，可粒子并不气馁，又看了一遍，是第二页中的“adamant”（中文意思是坚毅的） 星期六凌晨
反粒子喜欢电脑游戏，沉醉于网恋，相信虚拟世界，她觉得不论是她在“传奇”中的老公，还是“奇迹”里的情人，统统比她自己现实生活中的男朋友好。反粒子经常在宿舍关门的最后一刻，毫无征兆地跑出去，在最隐蔽的网吧坐下来，和网络游戏里的爱人们卿卿我我。反粒子有一个网络情人远在美国，“你的黑夜是我的白天，当你醒时我正入眠”，为了能达到结婚的条件——相处150个小时，反粒子和网络情人只有轮流晨昏颠倒。 今天晚上情人一个都不在线，反粒子有点无聊地离开网吧，毫无目的地在黑夜的城市游荡。累了，反粒子蹲在一个“高露洁”牙膏的广告牌旁，正想要抽一枝烟，牌子底下滚出来一个乞丐。反粒子吓了一大跳，乞丐“呵呵”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恰似广告上的明星。“不要怕，我是一个作家，来体验生活的。”乞丐说。反粒子想，这不但是个盲流，还是个疯子。不过反粒子有过一次独自面对持刀歹徒全身而退的经历，所以她不怕。“小姑娘，把你的故事告诉我。”乞丐说话间拿出一枝笔，手腕上的表也露了出来，金灿灿的遥相呼应，果然是个作家，还是个收入不菲的作家。反粒子这时候反而害怕了，她想起了电影《云上的日子》，为了得到少女深埋心中的弑父的故事，秃头导演骗地美苏菲马索上床，并在得逞后头也不回地走掉。 反粒子决定赶快离开，离开之前她有一个问题：“你为什么要睡在这儿？如果你想了解乞丐的生活，花点钱采访几个真正的乞丐不就得了？”作家掏出一包大中华的烟，递给反粒子一根，给两个人都点上火，很优雅到吸了一口，吐出一个文学味儿很中重的烟圈，慢慢地说：“我想要得到醒来时迷茫的感觉，真正的迷茫。” 原来是个心理变态者，反粒子想。变态者如电影《沉默的羔羊》中男主角，能杀人于无形，任何金刚不坏之身都不堪一击。反粒子赶紧跑了。 星期六
整个上午，粒子所在的系都在为下午学校的“迎国庆老歌演唱会”紧锣密鼓地排练着，粒子负责的是合唱团。粒子其实不喜欢当学生会的干部，但是因为人缘好，而且没有什么“篡夺主席之位”的野心，总是众望所归地得到一个“副部长”的职位。为了显示学生会的全民和民主，干部们更新是很快的，于是粒子由宣传部的副部长变成了文艺部的副部长。 合唱团要演唱《洪湖水浪打浪》、《三项纪律八项注意》。粒子既是负责人，又是高声部的中坚分子，排练得很认真，后排有同学打情骂俏、嘻嘻哈哈，粒子走过去，轻声而威严地制止了他们。合唱时总有人把斗志昂扬的革命歌曲唱地像摇滚，断断续续的哼哼声让人有歇斯底里的感觉；还有人把四拍以上的长音唱得像京剧一样抑扬顿挫。粒子知道那是谁，却没有凶狠地把他们揪出来。休息的间隙粒子挨个找他们谈了谈，休息结束，合唱团再排演就真的可谓是众志成城了。粒子演唱地非常投入，从小受的革命教育一幕幕涌上心头。 反粒子喜欢的是颓废音乐，最喜欢的歌是《where the wild rose grows》，她爱死了那句歌词“all beauty must die”，反粒子觉得自己要是不英年早逝，就不能成为美女或才女，因为谁都知道“天妒红颜”、“天妒英才”，生命的长度最好如拜抡或卡夫卡，最长也不能超过三毛或林徽因。有一夜反粒子寝室里的姐妹们开卧谈会，谈男人谈腻了，改谈死亡。老三说：“老大，你一天到晚吃巧克力，去男朋友家大鱼大肉，越张越胖，会死于糖尿病；老二，你减肥减到一吃东西就胃疼，一定会死于胃癌；而可怜的我，会死于相思成灾；反粒子，我们的运动健将，你呢？”反粒子看着窗外的明月，淡淡地说：“死于自杀。” 要反粒子患上什么病，的确很难，篮球、田径、定向运动……都是反粒子的“专业”。不过反粒子最喜欢的还是游泳，反粒子最近得到了一个兼职工作，在青少年宫的游泳馆里当救生员。这个工作让反粒子受宠若惊，她不知道游泳馆破例招收她这个女救生员，是看在医学院学生证的面子上。反粒子坐在游泳池高高的架子上，幻想着一跃而下，救出深水区中的孩子，果断地使用娴熟的人工呼吸和心外按摩，如扁鹊华佗般行起死回生之道。可是这种事情一直都没有发生，反粒子看着如鱼鳞般的光影，好无奈。 不过后来，反粒子倒是真救了一个孩子。那个小男孩边吃果冻边打打闹闹，“哧溜”就把果冻倒吸到气管里去了。这种病案反粒子听说过，马上一跃而下，抓住小男孩的脚踝，将他倒拎起来，指挥另外两个救生员使劲压小孩的胸，果冻“蹼”的一声从小孩的嘴里滚了出来，竟然还依稀辨认得出形状。旁人都不知道，果冻若被吸入小孩的肺部，轻则痴呆，重则死亡，是反粒子给这孩子生命和未损害的大脑。孩子的母亲赶过来，为她儿子肋骨受压过度受的伤破口大骂，游泳馆的领导出面“救”反粒子，赔了钱后把反粒子解雇了，二十来天的工资也扣下了。反粒子耸耸肩，没骂脏话，也没吐唾沫，迈开大步走掉了。 粒子的男朋友却说，淑女不游泳，穿着泳装，春光外泻，不是大家闺秀所为。粒子听后不说话，看着男朋友，也许是表示默许。粒子的男朋友是个白面小生，只喜欢也只会玩网球、保龄球等贵族运动。每周有半天，粒子和男朋友会穿得像奶油冰激凌一样光鲜，戴着白色网球帽和白色耐克护腕，手执“prince”的碳素网球拍。 中午，粒子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，忙着给每个合唱队员化妆。粒子和另外两个文艺部干事组成一条流水线：一手雪白、一手通红的粒子负责粉底和腮红；握两枝眉笔、左右开弓的那位负责画眉；负责口红的那位最聪明，从古装影片中得到启示，将劣质口红涂在纸上，让流水线上的每人抿一抿。粒子热情很高，不忘赞扬队员们化妆后的美貌，并不失时机地加以勉励：“加油”、“好好干”。 下午，粒子的合唱团在学校的比赛中大获全胜，粒子和每个女队员拥抱，和每个男队员击掌。年级老师一手捧着奖杯，一手搂着粒子的肩膀，在闪光灯前笑意频频。粒子又被记了一功，据说德育分会上涨五点。 紧张的白天终于过去了，晚上粒子依旧盛装而出，和男朋友去看电影。粒子对电影的要求很高，爱情、喜剧、漂亮的主角、鲜亮的场面缺一不可。“宁缺毋滥，要不然还不如上自习准备GRE呢。”这是粒子的名言。粒子和男朋友坐计程车赶往电影院，看完电影两人手牵着手，轻声细语讨论着电影里的细节，一路慢慢地走回来。在宿舍下面分别时，男朋友从没吃完的爆米花中变出玫瑰花来，粒子温柔地吻完了玫瑰花，吻男朋友的脸。 反粒子讨厌去电影院，就算遇到《拯救大兵雷恩》这样的场面音效大片。反粒子说，配音把士兵们说的脏话都去掉了，没有“fuck”、“shit”、“bitch”的战争片是被阉割了的战争片。反粒子喜欢看盗版的影碟，不管多烂的片子，就算一同看的人都中途退了场，反粒子还能一声不响地看完，连茶水都不舍得起身去添。直到剧组人员表出现，反粒子才会悠悠地说“这片子我喜欢”或“这片子我不喜欢”。 星期天
一觉醒来，粒子义无返顾地投入新的繁忙的一天，不但忙于学习，还忙于在各个学生社团开会。会议很烦琐，但粒子从不迟到，她和乐意和同仁们交谈，兴邦安国的话题谈不了，但总是会进行振兴学业、追逐成功之类积极的话题。大家也喜欢对国际大事发表见解，语不惊人死不休，但绝对不会破坏民族团结和国际友好。 今天上午粒子又参加了三个会议，其中两个是社团的例会，都是聊聊最近的战争和瘟疫，传奇的新地图和新版本，还有防晒霜的牌子和esprit的打折，半个小时就散场，第三个会议是一台晚会的策划工作，粒子在如云的美女中看到了前男友，“情未了，爱未尽”的感觉涌上心头，纵是人来人往，两人的目光相持良久。终于粒子走上前，优雅地伸出手，两只手握了握，爱情不再友谊长存。 这台晚会是迎接新生、欢迎毕业生的。每年的十月都有这么一场，刚才那位前男友已经参加两届了，抱着吉他自弹自唱的都是同一首歌《青春》，在开始唱之前说同样的台词：“学弟学妹们，大学四年不容易，好好过；学弟学妹们，一路珍重！”前男友的第一次表演，让粒子佩服得五体投地；粒子第二年再听，听完就和他分了手。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，粒子要前男友教自己吉他，前男友教来教去一年整，只教《青春》这一首。 下午是某一证书的英语考试，那种证书叫什么，反粒子不知道，她只知道证书对于她朋友来说很重要。反粒子手中有一张身份证，照片是她，名字却是她朋友的。反粒子泰然进了考场，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子。旁边一个考生一把抢过反粒子的身份证，看了一眼，说“我知道你是高手，多多关照。”反粒子是个老枪手了，这种威胁和交易她见多了，两人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。考试的时候，反粒子抄了一份答案扔了过去。 星期天晚上反粒子总要去一个圈内人称为FQ（Fuck you的缩写）的酒吧，在那里吞云吐雾，口不择言。面临着又一个轮回的星期一到来，总是有很多人和反粒子一样难以释怀。午夜时分走出聚会的昏暗酒吧，那些男男女女们又会变成人模狗样的白领金领，反粒子自己也会变成有“天之骄子”之称的大学生。 反粒子决不会让男朋友也来这样的聚会，据反粒子自己说，这是因为她拒绝男朋友侵入自己的生活圈子。反粒子喜欢让男朋友打扮得帅帅气气，当他是自己钟爱的外套或豪华的手杖。 粒子可是个认真的人，谈恋爱也不例外。虽然有几场看似无疾而终的恋爱史，但忠贞痴心，苍天可表。和男朋友闹矛盾的时候，粒子总是扑在男朋友怀里嘤嘤得哭，或把正在嘤嘤哭的男朋友抱在怀里。粒子会叠千纸鹤，会做满天星，会织围巾手套，会在男朋友生病时送上水果牛奶。粒子和热心，自己拥有美丽爱情的同时，还为爱情刺中的心们排忧解难。坐怀不乱的粒子是姐妹们和兄弟们受伤时的宝，粒子就算解决不了问题，也会陪当事人喝得烂醉，或者哭得一塌糊涂，让当事人觉得被分担了一办的忧愁。 粒子和男朋友的快乐爱情还有共同爱好支持着。摄影就是其中一项。粒子和男朋友的相识相恋还地感谢校庆，他俩同为摄影协会会员，一个善于抓拍纪实，一个攻于静物写生，两人联袂，天下无双。从学校的宣传栏到报纸的头条，都留下了粒子情侣的光辉足迹。 反粒子喜欢用长焦镜头，经常把炮筒一样又粗又长的300mm尼康镜头藏在宽大的黑色风衣里，戴一顶宽檐帽，穿一双慢跑鞋，往树林里、池塘边蹭，中午的教室，晚上11点（宿舍11点关门）的宿舍门口，都是反粒子瞄准的地方。食堂旁的阅读栏里，经常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照片，从橱窗缝轻易地塞进去，没有钥匙就无论如何拿不出来。标题是千篇一律的“黄色畅想”，因为相片统统加过黄色滤镜。照片内容无一例外是特写，特写一只放在不雅部位的手，特写四片扭曲的唇。 现在反粒子对准的是开到宿舍底下的奔驰，一张年轻的脸靠在一个成熟男人的肩上，成熟男子伸手过来抚摩年轻的脸的秀发，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有一个亮晶晶的钻戒，钻石闪烁的那一刹那，反粒子按下了快门。 宿舍门口的人渐渐散去，反粒子从阴影中走出来，伸开双臂，仰天长叹了一口气。几乎是不经意的，反粒子看到了璀璨的星空，粒子感觉一震。 有泪珠在脸上，每一滴都反射出整个星空。 是谁的眼泪？粒子的？还是反粒子的？
尾声
是的，粒子和反粒子生存在同一个身体内。 那个身体经常说自己不快乐，说自己有人格分裂。
粒子和反粒子都害怕凐灭，都小心翼翼地躲着对方，一个在活动，另一个就在沉睡。
引用通告此日志的引用通告 URL 是： http://rachelwyx.spaces.live.com/blog/cns!53A51F4E978493A!135.trak 引用此项的网络日志
|
|
|
